作者:王丽
前传(八)
混沌渊玄奥莫测,超脱天命桎梏。莽莽混沌中沉埋万古的秘渊,竟孕育出一方温泽流转的小天地。这颗历经万万载诞生的混沌珠,如星辉闪烁,莹然点亮了墨色如松烟的修罗神界。
混沌珠通灵,贯通道则,融通万物。此先天至宝玄妙之处能瞒过命势天道,亦能瞒过修罗诸神。自媞萝踏上修行之路起,便犹如接引了天地日月,贯通了岁月长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机显现,乾坤开启造化精微,万物有序繁盛滋长,苍穹中光阴流转日月交替,天地有常,星辰罗列,万象森然,恰似徐徐铺展的卷轴,每刻每时依次呈现,愈久愈臻完美。
“好个清格自在的如意宝境,仙气缭绕的灵秀天地。”
自此她们终获安身之所,这片福地洞天,春夏更迭秋冬轮回,悠悠熬煮千年时光。
如意宝境的边际,即与外界的交界处幻化不息如熔炉炽热,终年笼罩一层似雾似障的结界,可喜那迷障将外界的阿修罗诸神隔绝于外。
啃咬声嘎吱嘎吱地不断回荡。她竭力压抑心中莫名涌起的烦躁,手指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她意识这声响正在蚕食着如意宝境,令其缓缓瓦解。缘起缘灭,该来的终将到来,该发生的,就任其发生吧。
早在久远之前,如意宝境便遭登翠啃噬。那虫娘心狠嘴利,专寻薄弱之处下口,不过百年光景就将宝境蛀得千疮百孔,任谁都耐何不了,狂性大发的登翠振动着新生的小钢翅横冲直撞,纵使离朱鸟喷出九丈烈焰,亦被它逼得仓皇后退。
宝瓶泉中,一条条小鳑鲏接连探头,它们悲鸣着传递消息:“杏林河两岸所有修炼成精的生灵,皆被虫娘吞噬殆尽!离朱鸟拼死让我们赶来宝瓶泉报信——它身负重伤,被困于鬼雾之中。那卑劣的虫娘倒灶登翠竟不肯罢休,双翼扇动卷起黑风阵阵,正猛扑向被困的离朱鸟!救救离朱!快救救离朱吧!”
她迈步走向黑气弥漫之处,裙裾掠过水面,荡开细碎涟漪。水声骤响的刹那,灵台猛地一震,杏林河水族凄惨景象如潮水般涌现。离朱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仙葩,小的拼尽千年修为,已将杏林河水法大阵移至宝瓶泉,或可支撑些时日。务必当心,那虫娘登翠……已然坠入魔道了。”
她猛地站起身,浑身颤抖着就要去找离朱鸟!可那离朱鸟,忠心耿耿如同火凤凰,早就在宝瓶泉外耗尽毕生修为,为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任凭她撞得砰砰响,任她施法念咒,一时半会儿也休想破开!
辣眼离朱鸟耗尽千年修为召唤的水法大阵,为她们争取了宝贵时间,切实提供了庇护。
长白仙君的身体状况也在逐步恢复,清醒之际,竟能奋力自行坐起。
温热的泉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氤氲水汽更添几分慵懒,她带着朦胧的倦意在水中休憩……临盆在即,她守在他身旁不敢远离,唯恐发生意外。
突如其来的胎动令她手足无措,急忙呼唤:“长白…长白…长白…” 数声呼唤却无回应,四周死寂,长白竟在咫尺之外昏睡不醒。
腹中剧痛,孤立无援……她挣扎着向岸边挪动。
天地骤然异变,水中翻涌起无数气泡,紧接着数股汹涌的泉流喷薄而出。
身为如意宝境之主,她感知到,“宝瓶泉恐有异动…如意宝境怕是要生变…” 她护着腹部,踉跄着竭力想靠岸。
陡然间,宝瓶泉如同失控,数股磅礴的水流自泉底喷涌,在水面激荡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强行卷入水中。漩涡蕴含无穷玄力,掀起的巨浪将她抛掷沉浮,时近时远。
“水中诸相,皆是虚妄……”她定了神,随即紧咬牙关,攒足力气意图上岸,想要挣脱水中的虚幻,腹中骤然传来的剧痛令她停滞不前,一时脱力,被水流裹挟着愈漂愈远……几番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后,腹中的胎儿终于娩出,小娃甫一出世宝瓶泉竟奇异的平复了少许,初生的娃娃随波逐流而去,长白却锁在一渺水中没有力气挣脱掉。
她指尖青芒骤起,仙息流转间,流星般的辉光直向神禾殿铺展。澄澈光华涤荡灵台,刹那间豁然开朗,仿佛于逼仄幽谷、混沌迷障之中,终得见一线天光破云而出。
万千道霞光耀入宝瓶泉水光中,霞光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往昔如走马灯般闪现,如意宝境这方小天地这颗混沌珠不能用天道常理推测,既然好物不坚牢,已然被啃噬成琉璃脆,何不挣脱冥冥中的牵制为了长白和刚出的娃娃挣几份活路,一般说来献祭是最有快最有效的方法,若用自己祭了这方天地…
顾不得许多!她凭借着刚恢复了的仙力,抱着刚出生的娃挟着长白仙君向着神禾殿匆匆奔去。
一朵金莲在虚空中漾开淡淡涟漪,流光闪烁间仙力奔涌。她将毕生修为尽数渡入他体内,洗仙骨,易神髓。磅礴的仙息自八方汇聚神禾殿,如洪流般冲入他四肢百骸,直贯灵台心脉。每渡一分修为,他丹田处的黄金仙源便炽亮一分。虽觉力量充盈全身,眼皮却重若千钧,眉心紧蹙。仙息似惊涛拍岸,在经脉间奔涌激荡,几成摧山倒海之势。
宝瓶泉四周早已土崩瓦解,浊浪滔天,惊雷撕裂长空如钟磬震响。天地万物尽失颜色,浩劫威压之下,殿宇剧烈摇晃。不过盏茶时分,神禾殿轰然倒塌,她只觉自身即将与这如意宝境融为一体。在献祭自身的那一刻,她骤然明悟:此乃一颗游离于三界六道之外的混沌骊珠。可恼的是,它竟被微末虫蠹噬咬得如同琉璃般脆弱,因为寸寸碎裂而忙于收梢。
因果自有天律。虚空中那朵金莲却在她心底燃起微光,恍若窥见云层后隐现的日辉。只待清风拂散浓云,一切沉郁终将在朗照下消弭无形。
今天是望日,婴孩的啼哭声引得四处飞奔的婴勺鸟聚集到了一起,无数只婴勺鸟儿堆叠在一起,纷纷献祭,短短半盏茶功夫搭起一道直通天际长桥。
这座通天桥贯穿苍穹,无疑是一股擎天之力。
神仙无法预知自身劫难,凡人更难以窥探天机。几尊巨大鬼刹猛然冲破迷雾,挥舞狼牙棒直扑贯天长桥。媞萝正行献祭之礼,岂容邪物伤及长白与婴儿?她双剑铮然出鞘,寒光横贯桥下,截住汹涌来袭的鬼影。鬼物身形虚实变幻,攻势狠辣刁钻。青虹剑影翻飞,凛冽罡气迸射,逼得群鬼不敢近身。忽有一大鬼刹如鬼魅般掠过媞萝,直扑桥面,似早有预谋,化作黑雾攫向襁褓!青虹剑化流光疾追,鬼物却腾挪闪避,利爪几近长白——媞萝秋水剑猛然刺出!
青虹秋水乃昆仑虚镇山之宝。青虹剑出鞘必斩大魔,秋水剑则蕴藏玄机:秋水既是浩渺江湖,亦是潇潇雨幕,更是美人明眸。上古母神融江湖烟雨、倾城眸光于剑意,炼就此无形无相、不凝不冻的秋水之境。其势可浩瀚如沧海,其形可微渺若露珠,一旦陷入便如坠混沌深渊,若无通天伟力或至善机缘,绝难挣脱。
秋水剑光起,浩瀚碧波凭空涌现。那触及长白衣袂的大鬼刹瞬间沉溺,媞萝帝姬亦执剑没入清波。一者立于云桥,遁出生天;一者困于秋水,历劫生死。
须臾秋水席卷着她盘旋下陷,越陷越低,越陷越深,直随着咆哮的水流把她淹没。她的脑海闪现出阿修罗大神王,她根本定不住神,一时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一时前尘往事混着碎裂的乱象纷纷扑来,她暗暗告诉自己,“媞萝,你是媞萝,阆苑仙葩,贵为帝姬,生在州西,脉自昆仑……”带着满身的痛楚,带着对他澎湃的爱意和无尽的不甘,随劫数没入水底,如种子深埋地底等待下一次的缘起。
天道不全,总要那“遁去之一”的变化。正是因为那千千万万只婴勺的拱卫和杏林河那只水麒麟的攻击,他才得以摆离混沌之力,他是长白仙君寄居在混沌珠中,因追捕大妖赤炎误入阿修罗神界,避开天劫飞升成上神金仙。
他未曾察觉,混沌骊珠的异动惊醒了位于善恶境中的阿修罗大神王。大神王略施法术,长白仙君的身影即刻显现在其慧眼之中。“竟有九重天神君的闯入!”阿修罗大神王轻抬手腕,以兰花指之势施展了一个小神通。善恶境中涌出一股恶浪,化作洪流卷走长白仙君冲入凡尘世界。
阿修罗大神王乖沥气未平意犹未尽竟要抹除长白仙君在如意宝境的过往,半空忽然现出一座弥陀山,耳旁有晨钟佛鼓破空而来,大神王身内散发出的乖沥之气被佛钟荡的无有踪影。弥陀山将九万里善恶境碾成一面镜子,大神王心念转定,将善恶镜收入囊中,继而,双手托着弥陀山踏着一朵祥云往梵境而去。
凭空现世的山峦湖泊惊扰了四方土地与山神。几位老练世故的仙吏正茫然无措,忽见一尾斑纹龙兽破水而出,驮着人影向深山疾驰。身形魁梧的山神目光如电,瞥见龙影中流转的金仙光泽,当即抛下众地仙飞身追赶,其余小仙回神后亦纷纷追去。
正当众神在水边聚集之时,一只老龟背负着浑身散发金色仙焰的仙君从水面升起。瞬间,灵光如洪流般汹涌而出。土地神与山神心知,唯有上神金仙才能显现这般景象,土神低声嘀咕:“这位莫非是历经劫难归来的金仙上神。”
闭目漂浮于无量河上的仙君,随波逐流数日后,骤然睁眼,惊觉身在杏林湖畔。未及细看,不远处神禾殿巍峨的轮廓乍现眼前,却又在顷刻间轰然坍塌。隔半池碧水,一尾通体鎏金、灵性初开的锦鲤正驮一稚童浮游嬉戏。
目睹殿宇倾颓,仙君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冲向河岸。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灵鲤以为追捕将至,当即甩尾将稚童抛送上岸,“嗖”地潜入深水遁逃无踪。仙君沿河岸疾追数里,步履渐缓,终至停驻。往昔踪迹杳然,恍若春梦无痕。
浮光映着残缺的宫阙!水中的始生的浮萍与岸边的棣棠交相辉映,金花棣棠花开,她展颐一笑金碎的花枝随着她的笑容幽幽一明,倏忽一暗,了无踪影。灵台在一片混沌中逐渐清明,此河非彼河,此岸非彼岸,他踉跄了数步,被赶上来的山神伸手扶住,他推开山神,深吸一口看着千万道混沌灼伤的仙身,闭上眼睛,调动了体内的仙息,一股磅礴的法力升腾而起,如阳光照彻琉璃,蒙昧云霭霎时被荡开,山神侧过头看到他周身散出金光虹影,整个人神意洋洋,很快隐没在一片耀眼的宝霓之中。
金光璀璨,气息涌动,他已证得神祇之位。历经阿修罗劫与十万死劫,他终在劫难中铸就上神金仙之躯,此番际遇实为千古奇缘。想那长白君生具仙胎,未修已是仙君,然天地岂容他事事如意?这场脱轨之劫反助他飞升上神。他双目开阖间仙光流转,意欲再入阿修罗神界寻回媞萝,忽见数位金甲神人自青冥高处飘落而下。
“恭喜长白仙君飞升上神…”
天上地下参拜声不绝于耳。
天庭历经十万载,终迎金仙战神,且喜长白乃老天君之长孙。
东华帝君无声现身,低语道:“金仙战神成就,罗天之劫无声降临。”
责编: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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