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萝 记           前传（七）

作者：王丽

前传（七）

许是劫毁余真……她绝决的一跳却逢上个万古机缘，这一跃破死局，开生路，踏破远古苍茫，遁出生天，以死局换得千年安稳。坠落间，周遭万物渐次模糊，目既不清，耳复不明，天地重归混沌，心底那股隐隐的惧意悄然消融于这片鸿蒙。一点一点，一阵一阵，风不流，光不动，不知岁月几何，直至双脚忽触异物——如微雨坠入平湖，一枚沉寂了万载的混沌珠被突如而至的踏足震醒。她终不知足下所踏，是渊中浮物抑或至宝玉珠。混沌珠包裹着未辟之境，被她一脚踏开，一方小天地应势而生。这飘然而至的鸿蒙如意仍先天至宝，蕴藏开天辟地的先天之气，然玄妙的是，此等至宝何时现迹混沌之渊。纵是三界大能、阿修罗大神王皆难窥天机，彼时先天至宝感应机缘，应运显形，顷刻舒展如遮天画卷，将她连同追袭而至的少鹂，尽数卷入其中。

混沌珠内，她与少鹂被困其中。以二人修为，尚无法感知混沌未开之境的玄机，只觉混沌中似有天籁萦绕，光明普照。媞萝仙葩法力被封，几番挣扎后力竭倒地，如婴孩般沉沉睡去。她不曾料到，流亡的磨砺悄然淬炼出破云见月之喜。此番误踏一步，竟为自己踏出了一隅心安之地，踏出了一个可避流年的“吾乡”，终得安身之所。

天书记载：“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这“其一”乃是玄妙变数，可能如微尘悬浮，或居混沌核心，或自成独立小世界，其中日月轮转，形成独特气象，能遮蔽天机，不受天道约束，游离于三界六道之外。若有仙人或妖精寄身其中，便可躲避天罚，避开天劫，从而飞升成神。依照天书玄机，这颗鸿蒙混沌珠长久静候有缘人，待时机成熟，它便幻化为一方小天地，飘离混沌渊，自行运转数千年。此珠不仅深埋久远，更历经无穷岁月等待。奇妙的是，当有缘人出现，如意宝境瞬间如天地洞开，仿佛等候千万年，她只觉心内清格自在，如意宝境当即认她为主。这颗悬浮于混沌渊中的珠子无时间更迭，无生无灭，随势而变，最终千变万化，凝结成如意形状，故得名如意宝境。

混沌珠自媞萝踏入如意宝境之际便生异象，其势渐涨，其速渐疾。初如旋珠流转，继而若长虹贯天，高悬于混沌深渊之上。珠内裹挟一撮息壤小天地，昏昧混沌宛若太初未判；珠外有七彩琉璃光晕流转不息。神珠骤然腾空，绽出万丈光芒遍洒微尘，顷刻载着她们脱离深渊，直向不端山飞驰。在墨似松烟的修罗神界中，珠光初如摇曳烛火，转瞬已似淡白流星掠过玄色水面，再化作半空倾泻的璀璨星河，声势浩荡惊动四野。不端山灵光为之黯淡，阿修罗数座神山亦微微震颤。

观自照的阿修罗大神王蓦然起身，身形化紫烟掠出端正殿。须臾间紫烟凝实，但见其背浮月晕、足踏紫墨莲台，千丈金身巍然显现。神光流转间，其身影浩浩凌空，日月双眸洞穿万里，凝神望向深渊——一团浑圆之物裹挟太初混沌之气自渊底升腾，破入虚空时骤然收敛光华，于幽暗寂灭的虚空间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观照良久，大神王喃喃低语：“混沌！”

混沌珠在虚空中明灭闪烁，其光芒穿透幽暗，将阿修罗神界映照得通明透亮。原本漆黑如墨的松烟之境，此刻逐渐被光明浸染。那自混沌深处由远及近而来的宝珠，更将不端山上的端正殿笼罩在一片氤氲飘渺的光辉之中。

一时间，阿修罗众神或立于不端山巅，或伫于七叶山巅，或守在鬼帝山巅，皆运极目力，凝望着混沌渊方向那璀璨夺目的光华。赞叹与惊呼之声此起彼伏。罗刹王目光深邃，语带玄机道：“此混沌之中，似蕴含太初之气，有天地初开之象？”

此言既出，暗含”混沌”、”太初”之语，令鬼刹王心神剧震。盖因鬼刹一族若遇太初之气，必生惊天之变！但见混沌珠悬于墨染天幕，初似星河璀璨，散落半空；继而如金叶纷扬，婆娑而下。其光华四射，金影流溢，顷刻间席卷黑暗。八部鬼帅骇然失色，嘶吼着欲退避千里。此等异象，竟使素以勇悍著称的阿修罗诸神，平生首次萌生惧意。众神一时难辨，此兆是福是祸。

阿修罗大神王指尖轻捻佛诀，反复推演天机，似算不周延又似难窥全貌。遂纵身跃至不端山巅凝神观望。只见混沌珠悬于半空，如被无形之力揉捏塑形，渐次拉长。蓦地，珠内迸射一道银光，如锁链般直指七叶山上的幻萝神果。

观照间，大神王神色生异，却见混沌珠裹挟太初之气以磅礴之势直冲七叶山，它在虚空中翻腾冲撞，散落碎屑如流光闪烁，末末屑屑的流光继尔如烟花般绽放。

一念须弥，阿修罗大神王眉心血痕绽裂，第三只眼骤然开启。此天目原为佛老所赐，附之凝视，殊不知天道之机甚深甚微，太初玄数遮蔽威仪，纵使慧眼洞穿万界，终究难破此间混沌。然神王别有一份自出机杼的眼力，自生洞见，初判此物：既非九天坠落的福地，亦非尘寰显化的洞天，莫非是某位太古神明陨灭归墟所遗？恰似南荒方寸台——上古母神证道之地，应劫化归混沌后遗留的圣迹。

因为有着混沌和太初之气遮掩，即便以阿修罗大神王这种级别的大神亦不能洞彻灵明。大神王思量再三深觉这是混沌渊掠出的不虞之患，左观右望不能决断。过了一时，大神王脚踏虚空凌波微步，踏着合乎天地的玄妙，虚虚几步却是一步万里，几步踏出不端山，遂欺身近前至咫尺之地探看，看了又看，观了又观！施展神通睁大额间慧目，穷神力探究，隐隐探得混沌之内，太初气间似隐藏着未辟之境，却不知这未辟之境有一撮能滋养胎息孕育万物的息壤。仍是尽一斑之窥，由于混沌与太初之气的遮蔽，即便是阿修罗大神王这等神明也难以洞彻灵明，深察其奥。大神王反复思量，深觉此乃混沌深处涌出的不虞之患，左右观望不能决断。过了一时，他脚踏虚空，施展玄天妙步，虚虚几步却是一步万里，几步间跨越万里，脱离不端山，遂欺身近前至咫尺之地探看，反复观照！他施展神通，放大额间慧眼，竭力探究，隐约窥见混沌之内、太初之气间似藏有未开辟之境，却不知其中有一小撮能滋养胎息孕育万物的息壤。即便如此窥见一斑，犹未能见全豹之貌。

大神王自负至敢与天帝争锋，岂会坐视混沌珠而束手无策？他双手结拈花印，颔首向天地致意！

混沌中蕴藏太初之气，他凝神注视混沌珠由远及近，在咫尺间变幻莫测，却终究无可奈何。倏忽间，混沌珠裹挟太初之气，如疾驰箭矢迎面而来，距九千里外不断变形，环绕着大神王绕走三匝，之后间挟雷霆万钧之势迎面冲撞击。什么混沌祟物什竟敢挑衅大神王？这情形令阿修罗大神王身后瞭阵的四小神王焦急万分，光神王朤迅疾如电，扬手斩出一道银辉，银辉骤然分裂万千，化作一张巨网，寓意擒获混沌珠。

混沌珠神威难挡，纵是光神王朤施展大神通，万千光缕亦在喘息间尽数湮灭，反噬之力更令其嘴角淌下紫墨色修罗之血。其余神王见状，立时联手布下风火水元大阵，然混沌之力沛然莫御，阵法未成即溃！四神王同遭反噬，幸得大神王及时援手，方免万年道行毁损之厄。然风神王飍退避不急损去五千载修为，火神王燚与水神王㵘各失三千年法力，唯光朤神王闪避迅捷，却也耗去千年道行。

这位拥有移山填海、翻天覆地、起死回生之能的阿修罗大神王反复审视多次，终未能寻得混沌珠的根源，无论他如何施展法力，都无法破开眼前的混沌小珠。他忍不住闭目引出怒气，怒气牵引身上的宝珠，释放出青、黄、赤、红四色光芒，法象天地身形如发轫立于一傍，映衬的混沌珠如虚空之嚆矢，四色光芒映出大神王巍峨忿怒的法相，身上的光芒由四色变成七色光雨缓缓流转，身高随神念狂长近乎顶天立地，他随一缕微风靠近混沌珠，须臾间俯身，姿态如猛虎细嗅蔷薇。尔后，却见他轻启双唇，轻轻吁出一口墨黑色神息。这气息如晕染的水墨，看似轻柔，内里却蕴含吞天覆地的磅礴之力。

大神王与混沌珠，前者因术法反噬喷涌出紫墨色神血。后者如撞上无形壁垒，又似被巨掌擒拿，恰似风中蝶般脆弱。水墨神息裹挟混沌珠，使其不仅脱离不端山，更彻底偏离原定轨迹。一两日后，受幻萝神树牵引，它缓缓飘向七叶山。约三日后，裹挟金光的如意宝境冲破那墨色云层。受阿修罗大神王的神息挟制，混沌珠形态随之剧变，仿佛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反复撕扯揉捏。历经这番重塑，最终化作如意之状。几经沉浮，它稳稳悬停于七千里外的虚空之中。

阿修罗大神王遣分身探查数日，末了还是蹙眉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