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遵义：传奇果农张祖卫

一场断崖式的降温，“夏体强走乡村”采风组奔赴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永乐镇骊龙社区，采风旅程增添了几分寒意。虽是初冬，山野的旷远，让这寒意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放肆。

采风组在社区会议室开碰头会，角落里那台立式的空调，幽幽地吐出一丝丝营养不良的热气。碰头会结束时，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篮黄澄澄的橘子走进来请我们品尝。悄声问身边的社区工作人员：这人是谁？他就是我们骊龙村的水果种植大户张祖卫，也是我们骊龙村的村委会成员。工作人员回答我。在骊龙村，由于张祖卫家种的柑橘品质好口感好价格高，每当柑橘成熟的季节，张祖卫家都是先卖，其它村民则要等张家卖完了再卖自己家的。社区的工作人员继续在一旁告诉我说。为什么？我感到很诧异。因为张祖卫家的柑橘价格卖得高，其它村民们种植的柑橘品质达不到张家的质量，如果和张家同一时间售卖，消费者们都只会奔赴张祖卫家的果园采摘。所以只有等张家的柑橘都卖完了，没有了比较，消费者们自然会选择其他农户的果园去消费了。工作人员继续向我描述着。

听到工作人员说到果农们不愿跟张祖卫在同一时间售卖果子一事的那一刻，《三国演义》里“既生瑜，何生亮”的名句，竟那么不合时宜地在我的脑海里跳了一下。

真是不说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一个小小果园，竟也折射出市场经济的竞争法则。

随后，工作人员顺手递给我一只约重120克左右的橘子说：尝尝，这橘子就是从张祖卫家果园里采摘来的。张祖卫正好是分配给我的采访对象，是得先尝尝这橘子的味道，只当是给后续的采访作一个铺垫了。

轻轻托起手中的那只橘子，只见外皮色泽金黄鲜艳，再用手指轻轻触摸，便能准确感应到这橘子皮和果肉间剥离前那微微的一点距离。透过外皮，还能清晰地看到橘肉内里如蒜瓣般严密丰满奔放的组织架构。心中一阵窃喜：这橘子一定很好剥皮。果然，只剥了三两下，一张近乎完整的橘子皮，便谄媚地瘫在了我的手掌心里。将一瓣胖嘟嘟的果肉送进嘴里，只一口，橘子的清香以及颗粒饱满的橘子汁儿，便瞬间占领了我的味蕾阵地。只是与之同行的，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寒凉，一如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冷冻物一般。唉，如不是这断崖式的降温，这般皮薄肉厚汁多肉嫩的柑橘，我怎么也得一口气吃上两三个。

新蒲新区永乐镇骊龙社区地处永乐镇之南，东临官田村、新民村，西邻源泉村，北接爱国村，距镇政府所在地8公里。总面积16.7平方公里，辖26个村民组，全社区人口1111户4212人，有劳动力2769人，其中外出务工劳动力1689人。

骊龙的产业有柑橘400余亩，蜂糖李450余亩，花椒300余亩，柑橘主要以张祖卫新优果园的马渡河柑橘为主，作为社区的一名党员干部，张祖卫致富后不忘初心，热心带动周边群众种植柑子，现年销售额已近80余万元；蜂糖李则以罗家大湾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为主，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为辅共同发展，在党组织、党员罗兴强、罗云强的带动下，近年来蜂糖李的销售额近30余万元；花椒以新站敖克俊的花椒为主，通过他的带动周边群众种植花椒100余亩，年销售额近25万余元。

张祖卫上个世纪70代初出生于遵义市绥阳县坪乐镇解放村下坝组。除父母外，家有还四姊妹：大姐、大哥、他和一个弟弟。16岁那年，母亲的不幸离世，让这个本就贫穷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为了减轻家庭的经济负担，年仅16岁、文化程度仅达小学毕业的张祖卫不得不背井离乡。那时候，社会上还没有出现“打工潮”这个词组。张祖卫离开家乡，只身来到新蒲新区永乐镇骊龙村（那时叫茅坡镇），想找一户土地多的人家，给人做“长年”（即干农活）。在这里，他遇见了后来教会他全套果园栽培技术的师傅汤西鲁。

汤西鲁祖籍四川，早在农村土地还未下户时，汤西鲁就带着家人举家迁到了永乐镇骊龙村。落户骊龙村后，汤西鲁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硬是在马渡河沿岸的一片石漠化的山坡上开荒，抠出来七、八亩果园。那时，在外帮人做小工的行情是两元钱一天。汤西鲁看好眼前这个实诚的小伙子张祖卫，便让他跟着自己学果树栽培技术，不仅包吃包住，还每天付给他一元钱的工钱。初来乍到，吃、住本就是外来务工者必须面对的一个首要问题。师傅肯收留，不仅要教授他果园的栽培技术，还管吃管住，还付给自己工钱，那一刻，张祖卫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感动。这样好的人家，这样好的师傅，这样好的事业，对农民出生的张祖卫来说，汤西鲁就是他人生路上遇着的一位贵人。而那时的汤西鲁，已是一个50开外的中年人了。

张祖卫在汤西鲁的果园一干就是近6年。这期间，他娶了村里勤劳善良的姑娘杨前先，婚后育有一子。幸福的家庭生活给了张祖卫更大的责任感，他要到外边去打工，挣多一点的钱来为改善家庭的经济状况添砖加瓦。

他告别了在他一无所有时接纳他，并给了他温暖、希望和容身之地的恩重如山的师傅汤西鲁，告别了他必须为妻儿撑起一片天的家，只身来到遵义市打工。这段时间里，他在工地上当过小工、拉过板车、背过背兜、也干过天不亮就去农贸市场兑菜卖的营生。所有的体力活每天都把他累得半死，他从不敢歇息，也不敢生病，就连一日三餐都只能是敷衍一下嘴和肚子，所有的辛劳，就只为每月能拿到手的那500多元工资。

这样的打工日子又过了几年，一天，张祖卫收到了师傅汤西鲁的电话，让张祖卫回村来继续帮他做果园，并说愿把自家的20亩土地连所有权和使用权一起白送给张祖卫。另外，张祖卫在汤西鲁的果园做事期间，汤西鲁每月向张祖卫支付70元的工资。

这条件明显就是向着张祖卫一边倾斜的。张祖卫感谢师傅一直以来对自己所施以的父亲般的关怀和帮助，况且，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在外漂泊，年幼的儿子和家里的农活一并丢给妻子，自己也于心不忍。如今，师傅对自己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是时候结束自己漂泊人生的时候了。汤西鲁见张祖卫肯回来帮自己，心里自然十分开心。既能回报师傅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又能与家人长相守，更有国家乡村振兴的战略部署对农民的扶持，张祖卫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甜。只是让张祖卫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些年不在家，师傅又沿着河边的石头坡，开垦出荒地10余亩，且全部用来栽种各种果树。

随着汤西鲁的孩子们已长大，自己的年龄也在逐年增大，果园里的农活干起来已不如从前那样得心应手。一天，汤西鲁把张祖卫叫到自己跟前，满眼慈爱地望着眼前这个从16岁就跟着他做果园的徒弟说：我老了，也做不动了，余生，我要离开这里，去跟我的孩子们住在一起。这片果园呢，你也跟着我做了几十年，你很熟悉这片果园里的每一棵果树，每一寸土地。如今，要让我把它交到别人手上，我很不放心，毕竟，它见证了你和我在这片果园里的无数个年年月月。自打你来到我的果园，我就从心里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因此我想，这个果园，我还是交到你手上，我才会放心。

就这样，汤西鲁将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20亩果园，全部转到了张祖卫的名下，只是象征性地收了张祖卫几万元的转让费。

从此，张祖卫不负师傅厚望，将果园经营得有声有色。他还将师傅之前送给他的20亩可供种植水稻、玉米、辣椒及其它农作物的土地，就近换成与他家果园连片的土地。至此，他的果园规模已达40亩地。

在这片经他和师傅汤西鲁共同经营过的石漠化土地上，张祖卫先后种植过桃子、李子、梨子、柚子、柑橘、西瓜等水果。这些水果花期不同，成熟期也不同，且这些水果的成熟期普遍在夏季和秋季，而炎热的天气不利于水果的存放，如果全部卖给水果贩子，也卖不出好价钱。张祖卫决定对自己种植的水果品种进行改良。

他倚仗自己几十年来驾轻就熟的果树栽培技术，倚仗自己几十年来的实践经验，不断对自家果园里的果树品种进行本木嫁接的改良。他把他家的40亩果园分成两个部分：其中的20余亩用来做水果的常规栽种，其余的10余亩地，则用于做每年品种改良的实验地。后来，他逐渐摒弃了夏秋两季水果的栽培，全园种植橘子，因为橘子种类很多，但成熟期并不在同一个时期。由此，他将自家果园里的柑子按成熟期的先后，经改良后种植成按先后顺序成熟的蜜橘、椪柑、纽荷儿、脐橙，柚子。张祖卫说，这样一来，我的果园里整个冬天都有柑子可以满足市场需求。目前，继蜜橘之后，正是碰柑成熟的季节。我家的碰柑，如果现在摘下青皮的，只要保管妥善，放上三个月都不会坏。

生活教会了人们去思索，市场教会了张祖卫利用天气寒冷，瓜果们普遍从热烈的夏秋两季退市后，橘类水果以自然保鲜长的优势，成为冬季令人喜爱的时令水果粉墨登场，由此给张祖卫专种橘类水果提供了市场优势。应该说，张祖卫不仅深谙水果栽培技术，也深谙水果的市场供需规律。

说到张祖卫的销售渠道，他说大部分水果的销售，都是住在新蒲新区附近的人们相邀着来果园新鲜采摘。他说：因为我的果园属于石漠化土地，这种土地最适宜野葱的生长。消费者们可以一边来我的果园采摘水果，一边挖野葱。

在我有限的挖野葱的记忆里，野葱总是这里一、两颗，那里一、两颗地零星地在地头、田边生长着。那能挖着多少野葱？我问道。我们果园地里的野葱，都是一窝挨一窝地生长着。你看，这一片野葱，是不是长势良好？张祖卫一边回答我的疑问，一边指着我们脚下一片像家葱一样生长的野葱来证明他的说服力。我低头一看，可以说，这一窝挨着一窝长势优良的野葱，真的颠覆了我的认知：这样长势的野葱，完全可以和农家田园里栽种的家葱媲美。随行的山堡村种辣椒女能人梁静和一位刘姓女士，两人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各自挖了一大包至少一、两斤重的野葱。哇？碰柑成熟的季节，在张祖卫的果园里，不但能享受到采摘水果的乐趣，还能享受到挖野葱的乐趣。这对于采摘水果的人来说，在这山野里采摘水果和野葱的双重收获，带给人的心理快乐，真是无以言说的。

突然想起在骊龙社区会议室那位工作人员“村里的其它果农卖水果都不会与张祖卫家的水果同期卖”的言说，向张祖卫求证。张祖卫回答道：这是真的。因为他们的水果和我家的水果品质和口感上相差很大。如果同期卖，他们卖不出价钱。还听说你家的水果价格要高于其它村民很多。我接着问。是的，我家的水果几乎要高出他们同样水果价格的二分之一。张祖卫的回答里自信满满。确实，我们在他家果园里随便摘下一个果子，那质感，都是皮薄、肉厚、多汁、甘甜、清香。

也难怪，张祖卫总有10多亩果园，是留作不断改良品种用的。也就是说，他总能不断利用自己从师傅那儿学来的果树栽培技术，根据自己对市场需求的掌握，不断改良品种，使之成为受市场追捧的新贵。

望着张祖卫家果园里长势良好的一大片沉甸甸的碰柑，不由深深感叹：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贵州遵义  曾丁玲  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