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萝 记

作者:王丽

前传(三)

杏林河水族对酸与鸟这种天敌的畏惧是深入骨髓的,草草一句惊的众水族惶恐不安。

杏林河深处她躺在舟中枕着水波睡意正酣。

银鲤蓦然查觉出危险当即就着沛然的水气布了道结界,那舟便笼罩在晶莹的水光之中,外面的打斗声根本影响不到她,之后银鲤正襟危坐守在结界外持剑以待。

天空骤然风起云涌,酸与鸟自不可知的深处尖啸而出,霎时间,成千上万的鸟影撕裂长空,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暴烈的鸣叫裹挟着黑压压的鸟群,如翻滚的乌云铺天盖地罩定杏林河,鳑鲏鱼群被暴烈的酸与声惊的栗栗危惧,巨大的酸与枭鸟在河面上空盘旋起落,已有数只急不可耐地俯冲而下,掠向水面搜寻美食。

对于强悍凶猛的酸与鸟来说,杏林河里的鱼虾是瓮中物什上等美味。对于弱小的水族而言,酸与鸟是极其胆寒且恐惧的存在。当水下暗流涌动,刹那间波涛汹涌,水波翻滚;水里的借水遁走,岸上的土盾而去,哗啦啦花鸟鱼虫尽消散,唯余动荡不息的河面。那丑花精生的丑身体笨拙,被一股小旋涡卷至河中央,孤零零地伫立在激流中央,如同醒目的箭靶,格外突兀。刚化形的癞痢头蛤蟆精颇讲义气,纵身跃入水中,弄了股暗流一把将丑花精拖拽到水下。丑花精不防备有人来救它,先挣扎了几下,呛了几口水,随后被癞痢头蛤蟆驮负着送到对岸。

金鲤毫无惧色,眼皮微颤,片片银鳞乍然张开,火焰眼流露出的是荡平酸与,玉宇一清的豪气,竟比在水面上盘旋嘶吼的天敌更具威压。

登翠鬼鬼祟祟地探出头颅,转动乌黑的小眼珠四下张望。它虽自认计划周密,心中仍不免嘀咕:“这群蠢材若能破开九曲水法大阵才算本事!更何况神禾殿外有凤凰树守候。再说那金银鲤,它曾受教于少鹂,练就一身本领,应征天道,也算得神仙门徒,岂是好相与的?”

面对天敌,岂能心慈手软?众水族只觉得水底暗潮汹涌法力激荡,瞬间一股股狂暴的波涛自河底炸烈涌起,在河面聚成一朵巨大的水形莲花法阵,金鲤隐入水中,河水剧变,几个胆大的小妖慌忙抱住粗壮的莲茎,河面骤然澎湃,强大的神力将波涛卷作数道的漩涡,水滴甫一冲出水面就化作千万支利箭,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向四面八方迸射,这些水箭早已在波涛下锁定上空,避无可避。数千只酸与鸟扛不住杏林河浩瀚的杀伐之力,瞬间被洞穿成筛子,未等坠落便砰然化作齑粉飘散。不消一盏茶功夫,成千酸与鸟被水箭诛杀殆尽,上空那片乌云已然消散无踪。可怜这些尖喙利爪、以鱼为食的巨枭,非但未能饱餐,反而化作飞灰洒落杏林河,滋养了万千水族。

一声声凄厉的鸟叫在半空回荡,继尔消逝,只有寥寥几只带伤逃窜走。

“可惜了…”虫娘小声嘟囔着,悄然遁入树桩。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金银鲤心中积压多日的愤懑得以宣泄,顿感浑身轻松。

酣畅淋漓之后就有了新旧气象的更迭,半空一窝窝纤细水气折射如同光雨般,继尔化作彩虹桥横跨河岸,委实好看。

三千里杏林河河面灵光熠熠,余辉遍洒。

她乘一叶小舟缓缓归来,霞光与水色交映,水面浮光跃金,有不疾不徐的风,寻常中透着不凡,在银鲤的护卫下,她登岸朝神禾殿行去。

四周景致宜人,正适合散步散心,小憩后她慵懒起身,步入八百里杏林舒展筋骨。直到天色由蟹青渐转暗蓝,她才返回神禾殿。

偷窥了许久…

酸与鸟王不再拘束,半倚老树虬枝间,一脸嗔恨窥探神禾殿动静,它扭曲的身躯与张牙舞爪的树枝很是溶入。

气势非凡的神禾殿没有少鹂也就散了阵仗,虽然屋脊神兽睁了眼动了爪显露出攻击的架势,凤凰离去后灵性尽失,应付这些石头兽那是游刃有余的。酸与鸟王把目光又投向四周,这是它千辛万苦寻的盯梢点,远可眺望神禾殿四周一草一木,近可观飞檐上蜘蛛和飞蛾小心翼翼的较量,那只癞痢头赖蛤蟆蹲在树下倒是能充充老虎样。瞧瞧…神禾殿那位似是被河中厮杀的状况吓破了胆,自登岸钻进殿里再没出来,银鲤久久不曾出来,金鲤来了又怎样,不过是腹中餐。酸与鸟王反复思量不解:“一条条小水精都成了登翠的腹中餐,凭它的手段难道还制伏不了被禁了法术的这位。”

鸟王不知道神禾殿那位在如意宝境如主人般的存在,但凡卖主背叛的妖精要么身陨要么道消。锅盔大脸的虫娘深谙此道,自然盘算着让酸与鸟吞下这暗亏。

鬼刹王承诺八部鬼帅将新增第九帅。

酸与鸟这悍物只长脖颈不长脑,套个套子都能把自己套进去,借它五百年道行也参悟不透,如此蠢货竟妄想与登翠争帅位。

夜色与枝桠的遮掩下,前者完美遮掩住了酸与鸟丑陋面孔,后者则掩护了那长长的蛇颈。

夜风拂过,吹得它脑回路奇葩,忽而想到风水轮转这么个玄机,暗喜道:“风水流转,合该拼命转,终是转到本王头上了!”

感慨方歇,鸟王瞥见水中鱼精上岸,顿觉惊艳,心神摇曳间眯眼细瞧:“这对鱼精模样甚合心意,是囫囵吞下肚去,还是掳来当个压寨夫人?”正踌躇时,腹中忽起“咕噜”饥鸣,饿意难耐,它连咽唾沫转了念头,目透凶光:“美味当前,若不下口,岂非暴殄天物,要遭天打雷劈!”

妖精言罢伸长脖颈,涎水直流,眼巴巴张望。岂料颈项伸得过猛,直捣树巅,惊得枝头鸠鸟忽刺刺拍翅远遁。

枝头鸠,声声唤雨。

花使得月色芬芳,月色照得花香惆怅,她睡的不大安稳,只觉耳边有噼里啪啦的雨声,似乎还有乱叶敲打在窗纸上,她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月色染得花香氤氲,花影映得月色凄迷。她辗转难眠,耳畔似有噼啪雨声,又像乱叶敲打窗棂。倏然睁眼屏息,夜来的疾雨裹着狺狺鸟声从窗外欺压而来远远的“酸与…酸与…”的的啼鸣一声声的逼进神禾殿。

她微蹙眉掐指推算:“莫非酸与劫数未尽?”

老天并没有因为这巨枭到来便给个好脸色,黑云压境,寂静的杏林接连传来鸩鸟阴谐绵绵不绝的啼叫声。

须知如意宝境鸩鸟有雌雄之分,各有其名,雄鸟名运日,雌鸟称阴谐,运日一叫天就晴,阴谐一鸣就下雨灵验得很。

此刻阴谐鸣叫,正助长风威雨势。

一场极快极猛的雨骤来而来,倾盆直落,根本避之不及。

如意宝境的雨水蕴含无边妙法,任你千变万化,一旦沾身便立现原形。

雨点初似豆粒砸落,继而如烈焰鞭抽打羽翼。鸟王眼睑震颤,怒意自百骸升腾汇涌,穿胸破膛,喉间火星迸溅,炽浪翻腾,直至烧灼天灵,炼出狰狞本相。念及折损的数千酸与鸟,它切齿长啸:”死鸠鸟,且候着!待我踏平神禾殿,必先拔尽尔等翎毛,炙烤为焦炭,再扬灰挫骨!”

暴雨如长鞭抽打天地,抽得酸与鸟王怒火冲霄。什么里应外合,什么虫娘什么登翠,尽数化为飞灰。怒雨浇透心头,它再难自持,嘶声咆哮:“择日不如撞日,老子此刻便去!呀呀呸——”它猛力抖擞双翅,甩落一身水珠,身形如离弦箭矢,直射神禾殿!

须知凡承载凤凰仙血之木,皆称凤凰神木。

神禾殿旁的凤凰神木骤然腾起烈焰,三千片树叶齐乍犹如火凤喷火,骤然显现的凤凰吓的巨枭逃窜出百里,险些坠入杏林河水法大阵。只可惜妙法无边的雨犹如双刃剑,既浇出了巨枭的原形,又浇灭了凤凰火焰,不久火势消退,鸟王醒过腔后折返而回。

神禾殿外,屋脊兽暴吼声混着电闪雷鸣,一声盖过一声振聋发聩,像要掀了瓦揭了顶去。闷雷般的吼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水族天性喜雨,银鲤奔入冒雨中,小水精摊开手掌,雨滴便化作晶莹水珠在掌心跃动,喜的它咧嘴吐舌,狂风卷着急雨拍打身躯,它借着掌中水珠惬意地吐出串串水泡,融入雨幕,仰头感受漫天垂落的雨丝——它和金鲤正是在这样的雨夜化形,在神禾殿庇护下修道得果,因此格外喜雨。

一眼望不穿处突然传来“酸与”的鸣叫声,银鲤一怔,正欲凝神细辨,却见殿檐上屋脊兽拨山而动,晦暗雨帘外,拨山般的孔声愈来越大,银鲤心跳如擂鼓,莫名的慌张起来,暴雨骤然倾盆,似银河倒泻,神禾殿外如江河决堤。

杀意自水中显现。

嗯?!……它咂摸出一种熟悉的恐惧,急忙冲进大殿,紧紧关上窗扉。不料,一股狂暴的旋风毫无预兆地袭来,破窗而入,令它难以自抑的打了个寒颤。耳边风声呼啸,翙翙声潮水般澎湃起伏,眼中一凛,一只巨枭撕裂磅礴大雨呼啸着“酸与”破空罩来,酸与巨枭如一片雨云借着风势瞬间扑来,收拢翅膀,嚣张地闯入神禾殿。它鹰首蛇颈,展翅约莫丈余,正迅猛地俯冲而下……

猛可间风声飒飒,头顶骤然被笼罩,但见一巨枭凌空而下,直扑眉睫。银鲤惊得嘴巴大张,水滴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不由得大惊狂呼:“酸…酸…酸与酸与鸟王闯进殿了!”

天敌恐惧惊的银鲤抖成了寒风中的小花嗫嚅的在原地颤抖,幻化双足失控踉跄,跌跌撞撞前行却却三步一摔。好在她迅速回神,低喝道:“神禾殿生舛!”同时摄起数朵花瓣一边给金鲤和离朱鸟传信,一边往殿里疾奔。暴雨击落花入水,神禾殿内风云骤变,鸟王拍打着湿漉漉的翅膀骤然现身,顶着一朵沾水的花粉黑云登场,肆无忌惮地绕殿盘旋,一圈复一圈,喉中迸出“酸与!酸与!”的厉啸。那枭鸣叫如同厉鬼索命入耳极恐,骇得银鲤僵立原地。正当她惊惶无措之际,金鲤的身影骤然显现。

俩水精虽然面临大敌,却有一颗宁折不弯的心,齐齐将她护在身后,可惜来的仓促,战的潦草,纵然殊死搏杀,纵然神禾殿是她们的主场,却未能占得丝毫优势。须知岸上水下两重天地,潋光艳艳的杏林河才是水族的主场,一旦离水上岸,不幸对上酸与鸟王这等天敌,便真应了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正因如此酸与鸟王才想出“暗渡陈仓”的法子,为的是避开三千里杏林河的水法大阵。

责编: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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