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丽
前传(二)
等了一旬又一旬等的花儿已凋零,却依然杳无音讯。
“怎么办?如何应对?找谁,除了我还能有谁…”她反复问自己,最后她决定亲自去鬼帝山营救。
她无法坐视不管,何况她是个有决谋的仙葩;她心想,倘若连少鹂也成梦幻泡影,她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因此在救少鹂这件事情上,她义无反顾,远比男仙都要决绝和坚韧。尽管法力被封,她却凭借一腔孤勇将母神给的唯一一道护身神念从灵台抽出,强行破开禁锢——须知强行破开禁锢的代价是丧失一半的法力,她这般绝然让金银鲤又是钦佩又是侧目,这对小水精不意她心性如此果决,此举也让神禾殿外忠于少鹂的离朱鸟不再歪唧轻慢她的心消去一半。
离朱鸟载着她出了如意宝境。她面色从容,身带孤勇凭着一半法力前往鬼帝山救人,迫近乌鸠山时遭遇了鬼帅,流年不利再加上时运不济,竟被三位鬼帅围获。
能当得起“帅”的岂是庸碌之辈,乌鸠山的八部鬼帅的更兼骁勇、凶悍、阴狠、狡诈。尤其是战罗那是鬼刹王麾下第一得意之人,一腹鬼谋,掌管着乌鸩山和三十万兵马,战罗挥手止了他人,与她单斗,两人不过斗了三两个回合,战罗面现阴笑悉知她的路数底牌。
若非阿修罗神界压制,若非法力被封这几个幺麽之徒真没放在眼里。
这场算不上较量的打斗中她虽竭尽全力仍如困兽,战罗一开始胸有成竹掌控着主动好似猎手,他狰狞的面孔显露笑容时,她来不及悲叹就被打落在下,悲戚被擒。不管她如何不甘,最终她与少鹂一起押入了“十万劫境”之中,等侯鬼刹王处置。
对于神仙来说堕入阿修罗十万劫境是一场无休止的量劫,没人能拯救,连死都是寤寐求之。
十万劫境是个裂了天碎了地所在,其内满是煞气、戾气及魔气游走流窜,没个方向,轰一声煞风袭来,嗡一时阴风呼啸,再一下魔气弥漫,多股气息游走相互掐抖,闹祟呼啸,没有片刻安宁。
这场救援如梦幻泡影,赔了少鹂又赔了她自己,就如杏林河的鱼儿刚在水面吐了个泡就破了。她什么也做不到,黑暗中的一抹灰亮映着周遭,不待看清就被无尽的黑暗的吞噬,一身修为尽付,钻心蚀骨的痛让神息无法聚笼,额头渐渐沁出豆大的汗珠,罗刹的咆哮,鬼刹的怒号似匕首在耳中割出一道道伤,周遭鬼风猎猎,呼啸来呼啸去,死煞气咆哮着侵入仙体,虽然她事先料到过这个结局,无策无耐,但至少她对自己对少鹂都有了交代!心底憔悴面上却是一抹释然与放松。
乱流似刀割面她掩面捂耳蜷缩成一团,柔弱如她,就是寻到一击必杀的机会也调动不了仙源,更何况曼珠沙华上站着那层层叠叠满含杀意的鬼刹兵将。
她感受着周遭,杀意不曾休止,乱流裹着暴哮裂空袭来,股股仙源自耳中暴流,痛的难耐时只得使出回溯之力祭出青红如意剑砍向乱流,数团乱流化成鬼劫兽如万鬼齐哭尖嚎猛扑而来,鬼劫兽是十万劫境化生的,猛一看似混沌一般长着双翅,与混沌不同的是这怪兽有着双浑浊的眼睛和硕大的嘴,这种兽非兽怪非怪的东西吞鬼吞刹吞乱流,一双双浑浊的眼珠却因一抹仙息而明亮,不由分说,数张嘴合力咬住了青红剑。隐在曼珠沙华上的大小鬼刹齐齐瞄向她,彼时她心无旁骛进入无我忘我之境,身如琉璃,诸相皆是虚妄,青光普照,万物可破,刹那间鬼劫兽如黑烟破散。
仅有的一点回溯之力难抵滚滚乱流,危危之际有人救了她,不料一株化了人形蔓珠沙华猛的将她推开,奋力挡下狰狞而来的鬼劫兽,一刹间惊呼四起,琉璃青光中,那株曼珠沙华渐次凋零。她不忍目睹,阖眼暗叹:“不过与此花同归尘土罢了”。蓦然,一股沛然仙息自无尽虚空袭来,灼热火光伴着清越凤鸣穿透乱流,瞬间抚平她激荡的心神。
一截梧桐枝如波泽的流云自远处舒展而来,浩荡术法将她摄入梧桐结界,梧桐枝条在烈焰中扎根吐翠,虬枝疯长,绿叶纷披,顷刻化作参天巨木。烈火催生满树新枝,待繁花缀满枝头时,火凤长啸而至,双翼挟带烈风绕树三匝,终栖于树冠睥睨十万劫境,梧桐骤然迸发万道金光,煌煌如日,黑暗应声崩裂。无数可怖眼瞳在嗤响中仓皇退散,凄厉阴风戛然而止,狰狞鬼劫兽轰然坍塌,如溃堤洪流消逝无踪。她从曼珠沙华的叶尖飘落,安然坠入梧桐温暖的翎羽怀抱。
火凤凰的结界无尘无垢,无暇无隙,乱流,杂相皆无所住。梧桐花旋开旋谢,虽然不过片刻便有不断有新花盛开,睹之有目不暇接之感。在她看来在十万劫境强行布下梧桐仙障只会耗的五劳七伤令仙息在一分分损耗,不久后征应了她的想法,梧桐结界燃着的火焰一点点微弱下去,少鹂纵然心性桀骜却不得不蜷缩着身子现了火凤凰的真身。
她蓦的惊惶起来,情知这样不妙,可眼下也不得不仰仗着股股脱脱的三昧火苗养息。
叠叠又层层鬼刹却因那股股脱脱的火苗不敢靠近,鬼帅们驾着蜻蜓兽在百里外逡巡观望,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三昧真火将曼珠沙华照的炽热如火,灼灼盛开,红殷殷中透着波诡云谲。鬼帅战罗、乜罗和囬罗足踏蜻蜓兽,停在曼珠沙华上驻足了多时,待到火凤凰现了真身,他们心照不宣,齐齐振奋,驱赶着从万里外的鬼劫兽向着凤凰结界集结。战罗一马当行先,足踏青金石引领着数百头鬼劫兽嘶吼而来;囬罗驾驭着半见,从反方向驱赶着鬼劫兽扑袭,乜罗则以身作饵,勾着数万头鬼劫兽漫天卷地而来,四面狂风呼啸,狰狞贪婪鬼劫兽奔向着梧桐结界,形成漫天卷地之状,硕大的兽君将梧桐结界围的只有麻油灯般的丁点光亮,危危要倾的结界似风中残烛,火凤凰略一踌躇,一声凤鸣,忽的展翅腾空,她面现悲悯,三昧真火猛的窜天而起,映照着满地的曼珠沙华,冲在前的鬼劫兽陡遇三昧真火直接化作齑粉,三位鬼帅悚然而退。
火光骤然腾起又骤然熄灭,数声清越铿锵的凤鸣响彻天际,少鹂的身影幻化为少女。燃烧的金色羽毛如流萤般四散纷飞,火凤凰在消散前对她粲然一笑,一句低语清晰传入她耳中:“帝姬……少鹂恐怕护不住您了…先行一步…”
刹那间,烈焰翻涌,凤凰在乱流中清鸣涅槃,一枚雮尘珠,倏然自高空坠落。
她陡然呆滞,心仿若被摘去,乱流迅疾,不过一错目的功夫,席卷着的那雮尘珠滚滚远去,她岂能弃之不顾,飞身扑夺,耗尽全力的一扑遭到十万劫境的反噬,非但未能触及雮尘珠,反被震得七荤八素,重重跌落。
蔓珠沙华沙沙作响,暗处无数只眼睛悄然窥伺。十万里劫境,那守护了媞萝帝姬一千五百载的火凤凰终究没熬过修罗之劫,以金羽烈骨化作了雮尘珠应厄。
她忍着挖心之痛匍匐数里,终将雮尘珠揽入怀中,再回首,梧桐结界若垂天余晖般渐渐虚化,尔后缥缈消散。鬼劫兽撕裂长空的尖啸刺破耳膜,金黄色的仙源自她耳中汩汩渗出。鬼帅乜罗的坐骑沧浪骤然现身,豆绿色的大眼缓缓转动喷吐黑雾,两对硕大翅膀振颤出嚓嚓的声音,她闭眼凝神护着雮尘珠傲立乱流,静待身躯化泥。
须知阿修罗十万劫境无疆无界,孤绝冠世,境内凄迷复杂,幽邃难测,残存上古神魔大战时的诛仙阵与诛魔阵,虽经数十万年风蚀,阵势泰半倾颓,然残存威压仍令众生战栗,莫说踏足其间,甫一靠近都胆颤魂飞。
她被滔滔乱流裹挟在十万劫境踉跄。
从天而降的他是像亮着的一团光芒,白衣灼灼将劫境照亮,他无敌之姿飘然而至,神通俱足,电光石火间力摧十万鬼刹兵马,不过一刹,不论罗刹鬼刹还是鬼帅如飘零的黑雪自曼珠沙华上纷扬坠落,一尽数没入鬼劫兽之口,在阿修罗劫境这场慷而慨的厮杀中,九天小战神将她从万劫不复中救出,搅动十万劫境风云,三位鬼帅难挡被阿修罗神息压制的九重战神,他昂然如碧树护着她从鬼帝山飞回如意宝境,神威凛然。
任谁都想不到在嘴里的肉还没动就没了,竟有仙人敢进阿修罗神界,敢入十万劫境劫狱,不仅全身而退,并且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情形让鬼帅们想到了万风之祖折丹,那位曾三进三出十万里劫境,惹得鬼刹王恼火又无可耐何。
杏林河心生长着一株青莲,乃如意宝境初开时所化。其散逸的清灵之气,引来数万婴勺鸟栖息河畔。此鸟形似喜鹊却生性好强,每逢朔望之日,必聚作乌泱泱一片,在河面叠起长桥。世人皆知喜鹊结鹊桥,而这遮天蔽日的婴勺群,筑起的是直贯云霄不见尽头的通天长桥。
数日前,一场滂沱大雨落下,天雨流芳间竟将杏林河边的一头癞痢头蛤蟆润泽成人形。
一只婴勺脱离开鸟群朝着神禾殿的方向飞来,低空盘旋了数遭后,一头栽入杏林河化作个丑花精模样。
锅盔大脸的虫娘鬼祟在树桩里,如游魂般出没。
河畔莲叶后,小夭们三两两,两三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忽见鱼面水精手脚并划,厉声喝道:“呔!原那癞痢头蛤蟆与那丑花精从何而来?可在神禾殿登记造册?金鲤大人是否知晓?竟敢在此现形露面…在水里耍花枪!莫不是虫娘的同伙登翠的帮凶?”
虫娘本为青虫,机缘得道化妖。此妖满身横肉半身反骨,是个有远大目标的狠绝之妖。因名号之争叛出神禾殿,受鬼帝山蛊惑,得了一副好獠牙与”登翠”之名。得势后凶性毕露,吞噬群妖以增修为,之后盘踞如意宝境边缘,游走在昼夜交替之间,啃食起如意宝境,。终将这方妙境噬成”琉璃脆”,待神禾殿察觉时已酿成大祸。幸有离朱鸟辣眼尖,将虫娘堵在老树桩里,口吐烈焰焚其巢穴。不知是因祸到福还是命不该绝,登翠在火中意外炼成金钢虫躯。
“求大人过小的一马!”
“癞痢头蛤蟆和那丑花精听着,今天我可以放你们一马,明天我也可以放你们一马,后天我还可以放你们一马,不过你要记住,我是放火的,不是放马的!”离朱鸟的话被小夭们学的惟妙惟肖。”
蛤蟆精待要张口辩解,虚空骤然一变,枭叫声响彻天地,一团长着翅膀的乌云蓄势完毕朝着神禾殿汹涌而来。
“酸与…酸与…酸与声,酸与鸟杀回来了!大家伙快快躲藏起来…”
责编: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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