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贵州省天柱县高酿镇五福村寨门口,82岁的罗国模已站好马步。

“小涛,‘黑虎掏心’,手再低两寸。”老人声音不大,中气却足。17岁的杨小涛擦了把汗,重新摆开架势。这个周末,他每天跟着罗师傅练拳两小时。
罗国模右手猛地一探,停在小涛胸前两寸:“黑虎掏心,打出去像老虎下山,收回来像猫踩棉絮。”老人是五福村武术第二十九代传人、舞龙花架队总教练。2019年,侗族武术列入贵州省非遗名录。

五福村“花架”,名字漂亮,功夫不花哨。
明末开寨人吴敬业时代,这里便兴起习武之风。王、杨、罗、黄等八姓人聚居,“男能打拳、女能舞棍”,延续四百多年。
花架起源有兩段往事:明末盗匪来犯,武师王光泰一箭射落乌鸦、一脚踢断杉木,盗贼望风而逃;民国初年猛虎进村,武师刘万寿赤手打虎,从此虎不敢再来。

侗族花架的独特之处在于“亲近感”。拳、棍、铁尺之外,农具皆可入武。罗国模抄起墙边扁担,劈、收、挑一气呵成:“扁担、水桶、锄头,侗家人手里的东西都能当兵器。”
何以称“花”?老武师说,那身法像田畴上迎风舒肢,优美而不失力道。“单鞭救主”“飞蛾扑灯”“双凤朝阳”“犀牛对独龙”“秦琼背锏”……几十种招式,可强身健体,更可凝心聚力。
上世纪90年代,这套拳差点断了。年轻人外出打工,村里冷冷清清。

2014年春节,在外打拼的王瑞江、王秀椿等人回乡,坐在老祠堂门槛上:“再不捡起来,就真没了。”他们把罗国模、黄大尧等老武师请出,义务教拳。姑娘媳妇带头练,武风重现。2015年,五福村重振舞龙花架,举办首届龙灯艺术节。2022年,他们代表省工商联参加省运会,荣获自选套路第二名。舞龙灯、练花架,从明朝至今已传三十二代。队伍里最年长的九十多岁,最小的七八岁。
驻村第一书记杨代枫来到五福村后,看到了花架的新可能。县里正推“村武”,走文旅融合路子,为民造福,让村民增收。他带着村民将稻田鱼、茶油等产业与武术研学结合,花架队成了“村武”品牌主力军。

“在村里能挣钱,谁愿背井离乡?”王秀森外出打工回来,跟着罗师傅学拳,同时搞起稻田鱼养殖,“以前觉得打拳是老古董,现在是传家宝。”
下午训练,罗国模让杨小涛打一套“犀牛对独龙”。少年起手、沉肩、拧腰、出拳,行云流水。
“罗师傅,‘村武’能成吗?”队员杨昌权问。
罗国模没回答,只是看了看操场上练拳的少年,又看了看远处的青山。四百年的花架,正在这个夏天,打出新的一页。(金可文)
责编:杨宸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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