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萝 记

追 萝 记

                                           作者:王丽

长白仙君

                     ——阿修罗神界(九)

 

四野寂然,唯闻蔓珠沙华叶片的簌簌之声,随乱流呜咽而摇曳。

黑烟自乱流中翻涌而起,乜罗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虽鬼刹王有令,无鬼帅战罗之命,诸鬼刹不可近神殿五百里内,然此刻其身處神殿百里之内,更居其核心,自认不算违令。他环顾周遭,目光轻蔑——麾下斥候伶俐细鬼早已来报,鬼帅战罗一直尾随其后,而护持战罗的兕罗亦在暗处随行。

果然,争功者至矣,且是两个。

乜罗放纵不羁举止激的兕罗起了怒意,青筋暴起于青肤之上,齿关紧咬,张口仿酸与鸟发出“酸与酸与”之桀桀厉响,显是愤慨难抑。

乜罗闻声四顾,唇边讥诮更甚:“无赖!”

劫境乃是上古神魔大战遗留之古战场,纵横数十万里,其间不仅布有诛仙阵、伏魔阵。更藏无数繁复难解的小阵,虽然上古神魔早已应劫湮灭,然其遗阵犹互相较劲冲抵,撕扯万里,终成嶙峋诡境。历经十万载沧海桑田,终在乌鸠山与鬼帝山之间形成了十万里劫境。坍塌了泰半之仙魔阵被就地取材,巧妙改作成天然的牢狱,劫境即阿修罗神界之囚地,其中不仅残阵遍地,更常现神魔厮杀之幻影,光怪陆离,不可名状。其内煞气戾气鬼气三气交融数十万年,化成乱流,乱流之重,犹胜十八层地狱,三界仙魔身一但身陷此,遇劫的多,出来的少。

神阙台是神殿的核心,亦为劫境中心与仙魔阵阵眼,虽倾圮过半,却极难摧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动上古仙魔残识,这些残识虽不完整,却可瞬息化出数尊巨神。正因神阙台之存,劫境名燥阿修罗神界。那颓圮的神阙门开好似择人而噬的兽,吸张之间便会风化出一道又一道极其凛冽凄厉的声响,转瞬间即有高达千丈的金身法相与妖魔鬼怪相继现形。这些神识非神非魔非妖,飘摇于三者之间,不知善恶,相互杀伐,其所迸发出的蛮荒斩杀力有若开天霹地,令人惊惧。凡有闯入者,必引起上古神魔之识,彼等巨擎虽如“梦幻泡影”,却仍具毁天灭地的之威。

长白驭风驰向神殿,身形如流星划破夜空,尚未靠近,已感无尽无涯的邪气以及交织缠绕的上古神魔气息。他脚踏虚空而立,稳若不可撼动之山岳,乱流皆避其三丈之外。三道电蟒倏忽游走,环护其周遭,愈靠近神阙,诡异沉闷之气愈重。那阙门如血口大张的凶兽,望之惊悚胆寒。长白眸间电花闪烁,运目细观,见神阙内影影幢幢,显然非止一妖。他垂眸锁眉,蓦然睁启霹雳眼,一道电光劈落中——竟与一头眼神凛冽的十方魔直愣愣对上。魔眼眼意熊熊,数道阴电自神阙射出,死死缠住霹雳之光,旁边有两道身影,虚虚实实,却真切存在,忽有一声咆哮裂空而至,自神殿中探出一尊马面人身的巨妖,嘶吼声随乱流四散震荡。

不料在劫境遇马面妖,更有二邪魔同现。

长白仙君暂骇过后,迅定心神。

二上古邪魔。一曰千面邪神。一曰十方恶魔。复有赫赫有名之马面妖。

言千面邪神,则须提十方魔暗动兵戈、以莫测手段离殿之事。前者能化千身,后者面覆十层甲胄。三巨擎诡异冲出神阙,悍然出手。

须知,马面妖和搭子牛头怪曾是大妖赤炎的左膀右臂,一直相伴相随,素有“马不离牛,牛不离马”之说。

十万年前赤厌被九天荡魔祖师和东华帝君联手镇在一担江下,树倒猢狲散,马面妖与牛头怪遂领着众小妖与喽啰或死或逃。

十万年前的天罗大战鬼帅乜罗亲身所历,长白虽未亲临,却洞悉始终。

当年那场大战,九重天精锐尽出,仅留太子与三千天兵镇守。千面神与十方魔趁机反水,结伴打上南天门,盗走众多宝物,九霄至宝“两面镜”自此下落不明。二魔妄图推倒南天门,太子岁和仙君(即长白之父神)与之鏖战之际,南荒大妖赤灻亦携牛头怪、马面妖趁乱而上,自九天攫取天河水,至九泉舀走黄泉半盏。

岁和仙君终在车轮战中身殒。

此二邪魔不仅是神宵玉府妖魔册上擒拿之要犯,亦是长白不共戴天的仇人。十万年来四十八路雷神细针密缕般在四海八渎却始终未见其踪。踏破铁鞋竟没觅到,长白神君嘴角微动——千年历练,不想于劫境冤家路窄,因缘际会,得之全不费功夫。

马面妖粗舌舔舐阔唇,涎液垂滴,口水嗒嗒的,言道:“这白面郎君实乃上等大补仙丹,一口吞下,既补身又除患,妙极!”

劫境之中,除鬼刹外,不论仙妖,皆可成滋补硬菜。噬一仙君,可抵千年修为。三妖巨擎深知此理,贪婪地盯着那郎绝独艳的长白,如见稀世仙酿。

千面神一边观察着掌雷仙君,一边暗瞥十方魔,复分神留意一下马面妖。十方魔亦是如此。

贪念起,鸡犬盟难牢靠。

十方魔顶发炸立,嘴角泛起青烟,千面神两眼迸出贪婪,神念急转,横夺之意已生。百劫成妖之辈,早将“读心通、他心通”之类小术修炼至巅峰。十方魔与马面妖互换眼色,气氛微妙,千面神立觉出有异。

马面妖和十方魔的秉性它心知肚明,前者是个斤两大随时随地能抽风却经不起两下子的夯货,掣肘的是那脸上带花,手中提着颈上九首的十方魔。此魔天生祸根,昔年若非其勾搭起事端,亦不至闹上南天门,被天兵天将击的仅存一缕残魄,躲藏劫境数十万年不敢现世,这魔头虽只余一魄,却仍是能搅出千尺浪之狠角。

十万年物是人非,唯有记忆里残存着一抹恨与杀意。

一朵电花于虚空炸裂,妖物邪魔天生畏雷,何况彼等仅凝实之魄,不肯轻易犯险。千面妖谨慎,十方魔精明,他们迅速判之,那白面郞君非为救命之草,即为索命之无常。二邪魔不似马面妖那般莽直,亦非紫电蓝魔一类匹夫,强捺悸动,眼神稍缓,一念放下,以和为贵,凑上前神叨两句打圆场,修练有成之邪魔,皆八面玲珑,善蛊惑、能言道,才冒出头的争端顷刻消匿弭。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不过片刻马面妖已被捋顺毛,不待语毕,那大妖抹去嘴边涎液,眼露凶光直罩罩杀出神殿。

鬼帅战罗目光如炬,洞察分明,凝视神殿,双眼微眯。

马面妖发出连串的咆哮,身躯于乱流中扭曲变幻,时而化作千丈巨人,时而缩如蝼蚁,嘶吼连连,闻着神魂几裂。

乜罗心下冷嗤,乌鸠山之鬼帅一惯鄙夷这驴首马面之妖,这草苞惯当出头的椽子,马嘴喧哗,那颅顽愚又是个三斧头砍不掉的头,回回为人所利用。马面虽称大妖,实与千面神、十方魔不是一个段位,此獠善嚎,却仅堪为马前炮,虚张声势而已。可恨另二者仍藏身神殿磨磨叽叽,这是磨叽的时候吗?直如殿中养龟。

乜罗骂毕,又挺进十里,焦躁绕殿数周!

长白神君如金昭玉粹,天衣被罡气吹的猎猎作响,鬓边散发飞扬,仙君目光如电,紧锁妖物每一个动作,忽尔一团迷雾罩来,四周如隔薄纱,但见马面妖面目狰狞,巨口连咬数次,非但未沾仙君衣角,薄纱反被电蛇击穿。

战罗看的眼睛直抽抽,实难理角赤炎那般大妖,何以有此愚钝傻缺喽啰,莫非老鬼刹王难道被风

迷了眼,方收此等蠢驴。

来啦!马面妖扭身转势,马嘴吸张,妖风呼啸,妖雾似无形水波清漫延开来。遮虚就实,千面神撩了撩眼皮,直到十方魔化成青飘散,方起势杀出。两妖魔自神殿汇入乱流,一时难辨形迹。虽仅为魂,然经十万年休养生息仍有“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之手段,纵是八部鬼帅遇之,轻则折戟沉沙,重则魂飞魄散。

长白的双眸中射出杀意,眉心霹雳眼豁然张开,他低声诵念五雷神咒,五雷之力降妖伏魔,转瞬间妖气被罡风扫荡一清。

降妖雷何曾不识?千面邪神、十方魔的二魂五魄就是在诛妖台被此雷霹灭。

雷声虽然令它们惊惧不安,然劫境十万年困苦,逼出熊心豹子胆,千面神怒意直抵额头;十方魔九首聚拢戾气,两邪魔蓦起势严阵以待!

神阙台周遭百里生烟满地,乱流自神殿席卷而出,直冲苍穹,迸发出气吞山河之阵势,一刹那,罡风与乱流相混,汇聚成万里涡漩,十方魔九头齐现,魔音噬骨如震魂,声声催命,神阙台剧颤数次,千里之外都徒增压迫感,浩劫搅动,潜藏在曼珠沙华上的众鬼刹与鬼帅竟遭到乱流的侵扰,胆寒者瑟瑟抱紧枝干,恐坠其中,余者或两股战战,或面现仓皇。

乜罗深悉神殿以及神阙台,亦知三妖魔之道行,漫天的威压反增其勇,壮其胆,他心喜眼炙,只觉夺天之功就在眼前,遂顺着乱流鬼祟地再向神殿潜爬进十里。

神殿四周,乱流成漩,席卷千里,而长白仙君如定海神针,屹立于涡漩当中,任风云变幻。

马面妖满面彪悍,身带杀伐戾气,十方魔阴狠狰狞,千面邪神蓄势待发,随时欲攻之。

风暴眼般的涡漩盘天涌动,长白仙君身处其中心,如定海神针,杵在暴风眼中岿然不动。

仙与妖之较量亦是神兵与妖兵之比拼,盘龙神锏见妖收妖,见鬼打鬼,见神驱神,所向披靡,五位小雷神个儿小劲儿大手执雷神锤,锤天锤地锤的十万里劫境天昏地暗,锤的众鬼刹仓皇逃蹿。

千面邪神惦记美食,然头顶雷花电蛇激烈震荡,惊醒其魂中深嵌之谏言:“雷霆霹雳,莫撄其锋。”

责编: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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