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习水老味道：土城苕汤圆里的那份乡愁

前年的一个周末，我带着三个妹夫、妹妹，还有两个外侄，一家子十一口人，说走就走，直奔被誉为“千年古镇”的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土城古镇。这是兄妹间头一回这么齐整地短途出游，我们第一站就去了游客接待中心，还有那土城红军街、红军铁索桥，边走边看。

       一进游客中心，两个小外侄孙，立马被停机坪上的战斗机吸引住了，高兴地围着飞机跑来跑去，合不拢嘴。我们大人也跟着凑热闹，各自在飞机前拍了几张照片和一张合影，算是给这次出行开了个好头。

       随后就去了红军桥。那是座铁索桥，桥上红旗飘得显眼，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热闹得很。一家人走在摇摇晃晃的桥上，大人小孩都兴高采烈，一边走一边拍照片，还录了段抖音。这晃晃悠悠的一路，成了我们今天最鲜活的一段记忆。

       这次来土城，心里还有个重要的念头，就是带着家人重走红军路，给孩子们也上上红色教育课。踩着红军街的青石板，一家人的脚步都十分沉重，仿佛真的在一步步走进那段红军长征的峥嵘岁月。

逛到腿软，刚好看到一家“好滋味苕汤圆”的铺子，便推门进去歇歇。看着锅里溜溜圆的苕汤圆，垂涎三尺。老辈人常说，到了土城，不吃碗苕汤圆，那是要遗憾一整年。苕汤圆和苕丝糖，本就是我们习水的特色招牌美食，我们每人都点了一碗，心心念念盼着。

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热气裹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店主是个热心人，麻利地搬来桌椅，还泡了一壶本土的老树茶，让我们慢慢等。没一会儿，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苕汤圆就端上桌了。我们一边吃着这口地道美味，一边跟店主拉家常，听他聊起这苕汤圆的来历和做法。

店主说，这苕汤圆算不上啥金贵吃食，没有精致摆盘，也不用名贵原料，可它就是最对习水人的胃口，装的都是我们山里人最朴实的滋味。

他跟我们细讲，土城的红苕，原产自美洲热带。明朝万历年间，福建商人陈振龙冒着风险，从吕宋也就是现在的菲律宾，带回几寸薯藤，悄悄在国内引种。起初只在东南沿海种，后来赶上“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大潮，才跟着移民来到西南山区。

过去土城山多地少，可红苕不挑地，耐旱还产量高，随便栽在坡地上，有阳光雨水就能蓬勃生长。没几年，红苕就在土城扎下根，成了山里人家的“救命粮”。老辈人都记得，以前闹灾荒、日子难的时候，全靠红苕渡难关。蒸着吃、煮着吃当主食，磨成粉做粑粑、粉条，全靠它撑起一家人的温饱。就算是平常日子，红苕也是桌上的常客，炕得软糯香甜，掰开时热气腾腾，那是童年里最踏实的甜。

有了红苕，苕汤圆就应运而生了。早年间，习水土城是川盐入黔的重要古道，南来北往的挑夫、客商走得又累又饿，就想找一碗顶饿、暖胃又便宜的吃食。据说当年红军四渡赤水进驻土城也喜欢吃苕汤圆这道美食。

山里人就把自家红苕洗净蒸熟，拌上本地磨的苕粉揉成皮，包上鲜肉、豆腐、冬笋、榨菜等做的咸馅，小火煮成圆滚滚的团子。土城苕汤圆做法简单，食材都是家常货，咬一口，软糯的皮裹着鲜美的馅，热乎乎从肚子暖到心底。

就这样，苕汤圆的味道在土城老街、赤水河岸边代代传下来，成了习水人刻在骨子里的老味道。如今再吃，不只是尝美食，更是在嚼一段岁月，品一份乡情。

店主还说，做苕汤圆的用料，全是习水本地的绿色食材。首选红心红苕，皮色泛红，薯肉金黄透亮，自带浓郁甜香，淀粉含量足，蒸出来软糯不糊口。用木蒸笼猛火蒸，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蒸汽从蒸笼缝里呼呼冒出来，再配上纯手工磨的苕粉，不掺一点添加剂，揉出的皮柔韧有嚼劲。那熟悉的烟火气，是刻在日子里的暖，是习水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念想。

说到馅料，店主满脸自豪，说这馅一点都不马虎。选本地新鲜土猪肉，肥瘦相间剁成细腻肉末；本地老豆腐嫩而不散，切成长丁；深山里的冬笋脆嫩清甜，焯水后切碎；还有坛子里腌了大半年的榨菜，咸香开胃，几种料搭在一起，味道格外鲜。再配上一碗地道的当地二荆条油辣椒，加些小葱、蒜末，花椒、酱油、味精等调成蘸水蘸着吃，味道可口。

在习水，土城苕汤圆装着太多情感与记忆。它见证了习水和土城时代的变迁，从红苕引种到成为本地重要作物，再到苕汤圆成为习水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美食。对习水人来说，它不只是食物，更是文化传承，是对家乡的眷恋。

每到合适时节，习水土城家家户户都会做苕汤圆。一家人围坐一起，分工合作，有的洗红苕、蒸红苕，有的调馅料、包汤圆，欢声笑语在屋子里回荡，亲情浓得化不开。孩子们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忙，动作虽稚嫩，眼里却满是对美食和团聚的欢喜。

土城苕汤圆看着做法简单，实则藏着习水人对生活的热爱、对传统的坚守。选红苕时格外用心，挑个头适中、表皮光滑无瑕疵的红心红苕，都知道好原料才能出好味道。

蒸熟的红苕香得诱人，和苕粉揉成面团时，软糯的手感让人忍不住多捏几下。包汤圆也有讲究，皮和馅的比例要拿捏好，馅多了怕破皮，馅少了又不够味。煮汤圆时，看着圆滚滚的团子在锅里翻滚，就像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与美好。

一碗苕汤圆端上桌，浓郁香气扑鼻而来。轻轻咬一口，软糯的皮在口中化开，鲜美的馅料刺激味蕾，让人回味无穷。我们土城吃苕汤圆，吃的是情怀，是对过去艰苦岁月的回忆，也是对现在幸福生活的珍惜。

这些年，习水经济越来越好，很多人走出家乡去外地打拼。但无论走多远，土城苕汤圆的味道总萦绕心头。异乡的夜晚，总会想起家乡的这碗汤圆，想起一家人围坐团聚的温馨。这份乡愁，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习水人与家乡紧紧相连。

如今，土城苕汤圆已成为习水的美食名片。各地游客来习水，都要慕名品尝。他们被这独特口感、浓郁地方风味打动，也被习水人对美食的执着、对传统文化的传承感染。这碗土城苕汤圆，是习水人舌尖上的美味，更是习水文化的载体，将在岁月里散发独特魅力，承载习水人的乡愁与烟火。就像习水人一样，实在、厚道、温暖。

一碗土城苕汤圆，装着红苕的本真、鲜肉的鲜香、岁月的沉淀和一份红色的记忆；藏着古道的烟火、移民的故事、深深的乡愁。它简简单单，却长长久久，用最朴素的味道，温暖着每一个习水人，也温暖着每一个来过习水的人。把绿水青山的清甜、寻常人家的温情、一代代人的坚守，都煮进这热气腾腾里，香在舌尖，暖在心底。

吃完苕汤圆，我们又驱车去了赤水，逛了丙安古镇，参观了红三军团驻地旧址，又一次接受了红色洗礼。在丙安渡口的桥头，一家人拍了张全家福，每个人都开心地比着姿势，留下了满满的纪念。

这趟土城、丙安之行，我们既走了红色故土，接受了红色教育，还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习水特色土城苕汤圆，一路的美好，全都记在了心里，成了一家人最珍贵的回忆。(陈月平)